李贤斌 / 水尾有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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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尾有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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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贤斌

车下溧宁高速斜滩出口,再沿着寿宁斜滩镇区方向走数公里,路左边宽阔的斜滩溪上,一座如虹廊桥赫然入目。重檐飞甍,双翼如翅,宽阔的溪面流水哗哗,溪中桥墩一分为二,双拱连东西,一桥通两岸。这就是文友们念念不忘的斜滩双龙桥。

双龙桥横跨在斜滩镇区水尾的斜滩溪上,是闽东闻名遐迩的木拱廊桥,也是寿宁境内桥龄最小的一座木拱廊桥,才建成一年有余,可谓桥梁中的新生婴儿。双手触摸散发着木料香味的光鲜桥板,俯首看梁木穿插别压,仰头望椽靠桁嵌,独特构造间传递的是传承千年的技艺。从桥屋中穿越而过,或徜徉在桥面上倚栏眺望,流连顾盼中,眼前似浮现出《清明上河图》上那座著名的汴水虹桥,瞬间有了一种穿越回北宋的恍惚。

站在桥上往镇区方向眺望,两座山峰蜿蜒而来,一为张家龙岗,一为郭家龙岗,双岗汇聚斜滩溪深潭,似双龙抢珠之势,故地名“龙江”,而后“龙滩”,而后“斜滩”。这大体上就是斜滩地名的由来。据郭家旧族谱记载,朱熹曾两次来斜滩,登上车岭,居高远眺,发现这两支山脉如蛇直奔而下,山下长溪像玉带环绕,形成深潭,认为此处乃“双蛇入穴格”的风水宝地,故斜滩始名蛇滩。不管哪个名称,皆有来由,也形象生动。

听完地名由来的介绍,对人杰地灵的古镇斜滩,兴趣顿生。这座长106米、宽6.8米、23开间的木拱廊桥,其跨度、宽度、高度堪称中国现有木拱廊桥的代表之作。这样一座书写辉煌的木拱廊桥,所需千万巨资皆由民间募集而成,主持建设的建桥师傅郑多雄是木拱廊桥营造技艺传承人,土生土长的寿宁人,可谓集民间智慧与财力造桥之典范。廊桥选址水尾要津,既是斜滩迎宾接福之门面,又是藏风聚气之水口。村庄水口建桥,是中国农村的传统,有着悠久的生命力。双龙桥择址于此,可谓喻意深远。

桥内的繁华古镇,名震闽东。追其宗源,早在宋代,就有游、汤、程、毛、虞、梁6姓先民筚路蓝缕、开疆拓土,在这片土地上播洒文明。数百年间,这些先民绝没于洪水灾害。进入明代以来,先有张、郭两姓,后有卢、何、周3姓相继迁入斜滩,春耕夏耘,繁衍生息。他们耕读传家,经商仕宦,文武英才各领风骚,发展成为远近闻名的卢、何、周、郭四大家族。他们的足迹,曾经踏访过古镇内的某座桥,或是石桥,或是廊桥。有些人从桥上经过,走向桥外的世界,再也没有回来;有些人从桥上走出去,又从桥上走回来。走过的桥,有的拆了,有的毁了,有的重建了。当地老人回忆,斜滩镇曾完整保留着10多座古廊桥。如今,双龙桥是斜滩境内唯一的一座木拱廊桥。也因此,它建成以来,成为斜滩地标性的乡愁建筑,名闻遐迩。每一位从桥上走过的斜滩人都相信,聚财守福的古镇,将老榕旧貌换新颜,能人辈出,俊杰竞风流。

建桥于水尾,并非斜滩独有。早年,遍布寿宁城乡的廊桥还不为外界所知,朴素无华的廊桥,更多的是乡民、旅人跨溪的通道、跋山涉水歇脚的驿站;建于村口或城内的,间或成为民众茶余饭后攀谈的场所、夏季歇凉的去处;桥庙合一的则多了一个烧香拜佛的功能。寿宁百姓把房子叫做“厝”,桥上建有廊屋,与厝一样遮风挡雨,自然唤作厝桥。我曾跟随县文化馆副馆长龚迪发走过全县19座木拱廊桥中的绝大多数,发现这些厝桥多数建在村庄的来水口或去水口,去水口的桥若无特别的名称就直接冠以“水尾桥”之名。像下党的鸾峰桥,坑底的小东下桥,都是水尾桥。来水口的廊桥亦不少,像芹洋的长濑溪桥,坑底的小东上桥、杨梅州桥。不管是建于村中哪个方位,桥的功能,除了连接溪两岸使天堑变通途外,还有百姓深信不疑的风水讲究。建于村庄来水口的桥,就有引来财气一说。

这些廊桥,曾遍布寿宁城乡、山谷溪壑间。现存的19座木拱廊桥,只是其中的幸运儿。据最新版的《寿宁县志》记载,1949至2005年的半个多世纪间,因自然、人为毁掉的木拱廊桥有28座。这也只是其中有据可考的一部分。更早的年代,究竟有多少座木拱廊桥,已经成为一个不解之谜。同样不解的,还有寿宁的木拱廊桥始建于什么朝代,当地县志无考。目前现存廊桥最早的建造或重建时间是清乾隆年间。这种建造技艺究竟是怎么传入寿宁,也无从知晓了。人们只知道,闽东北、浙西南,如今还有数十座木拱廊桥屹立在溪面上,全国也不过百多座,它是比野生大熊猫数量还少的国之珍宝。随着高铁、高速公路的飞速发展,车来来往的世界里,廊桥最初的通行功能正在逐渐退化,它的文物价值和旅游观光价值则得以日益凸显。这些年,数座廊桥得到迁建保护,易址重建,但我仍然心存隐忧,若失去它最初的通行要津功能,时过境迁,天长日久,有些廊桥会不会终究难逃随时光遁入历史的厄运?要知道,那28座有据可查的廊桥就是无限的遗憾。若存世的廊桥少了,造桥的活儿失去市场,造桥的技艺会不会先桥而亡呢?

这不禁让我又一次想起一个人来,寿宁县坑底乡小东村的郑多金老人,曾被专家称为“健在的唯一能主墨建造大拱跨木拱廊桥的民间工匠”。简而言之,就是掌握木拱廊桥顶尖建造技术的骨灰级师傅。青山有幸,近年时常在报刊网络上读到有关他的消息,多是应邀参加廊桥的建造,心里甚是欣慰。

廊桥建造技艺的传承与保护,不再是老郑一人的独角戏。芹洋境内素有“姐妹桥”“情侣桥”美称的张坑桥、长濑溪桥,因牛头山水电站库区蓄水需要易地拆建。2006年,当地政府请老郑出马主持迁建,他带上弟弟郑多雄,借此机会将造桥技艺完整传承给他。次年,郑多雄主持修建浙江普宁申洋桥。2011年,郑多雄带领4个徒弟主持建造西浦村的飞云桥。斜滩双龙桥的主墨师傅也是郑多雄。2015年春节过后,郑多雄的儿子郑晖民加入了木拱廊桥建造队伍,传承造桥技艺。出师之日,他将成为小东村木拱廊桥第九代传人。

清代宋际春的《咏斜滩》诗句云:“岭势从天下,滩流委地斜。风烟团一市,竹林绕千家。夜剧村偶逢,春寒县闭衙。鲤灯今夕见,百里最繁华。”宋际春,字拓耕,莆田人,清道光十五年(1835)举人,曾任寿宁教谕。当年宋际春游斜滩,不知有没有走过廊桥,但他走过的斜滩,百多年后,仍然是百里繁华地。唐寰澄赞誉寿宁为“世界贯木拱廊桥之乡”,作为闽东经济人文重镇的斜滩,怎能没有一座傲立于世的廊桥?如今斜滩溪上起廊桥,一方天地殊,八方宾客来,双龙廊桥定将成为斜滩及至寿宁人文景观的一张亮丽名片。

不久,我从微信群里获悉,寿宁有关部门正在给全县19座木拱廊桥挂楹联,这将极大地提升廊桥的人文景观,看桥赏联,听风吟月,无论你是乐山的仁者还是乐水的智者,都值得你至少去看一次。从寿宁回来,我更加坚定了这样的想法。

刘岩生/图

作者简介

李贤斌,1975年1月出生,寿宁人。从事媒体工作,所采写的新闻作品、论文多次荣获“福建新闻奖”“全国省级晚报(都市报)好新闻”一、二、三等奖,曾荣获“中国阳光记者”“福建省抗震救灾先进个人”“全国地方新媒体十大经营能手”等荣誉称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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